终于,行至礼台。
顾言泽和林俊,以及夏唯安退至一侧,沈晓默将衣冠交于他捧着,在仪宾的唱词中行拜礼,拜天地,拜父母。
台上一汉式红木几,纪南城将衣冠置于一头,行交拜之礼时,他对着衣冠深深一鞠。
而后,坐下来,仪宾轻唱:沃盥——
有人便将清水端至他面前,他自己动手,净了手和面。
清水撤下,仪宾再唱:对席——共牢合卺。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几上有一汉式的鼎,盛有肉,纪南城执筷,先给她那边的小碗中夹了,一块,自己再吃了一口,这共牢礼便算是成了。
顾言泽和沈晓默端了酒来,一人捧杯,一人执壶,在两个酒杯里倒了酒,一杯放在他面前,另一杯则放在新娘衣冠前。
纪南城喝了一半自己的酒之后和她的交换,又喝了半杯,将酒杯放下。
顾言泽和沈晓默便退下去了。
“执手——”仪宾唱道。
纪南城起身,将头冠重又捧回怀里。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共著。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礼成——”
仪宾话音已落,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走不出来。
整个过程,他旁若无人,有条不紊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完成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盛典,玫瑰花瓣始终不停歇地簌簌而落,在他的身后,形成一幕花雨,是除他之外,唯一随音乐流动之物……
这是她想要的婚礼。她想要的嫁衣。
音乐声停,他捧着衣冠在父母面前跪下,深深地磕了三个头,面容肃穆而庄严,“爸,妈,孩儿今日结婚,在此,
携新妇林佳期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感谢父母成全之恩。孩儿知道,这个婚礼有些荒诞,可是,孩儿想说,父母之恩,永不可忘,结发之情,永不可弃。孩儿此生只有一妻,除林佳期再不可能有她人!在此,感谢所有亲朋好友来给南城做见证。南城从不相信佳期真的离世而去,我知道,她还在,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和我共着同样的空气,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会回到我身边来,她答应过我的,再也不会离我而去!南城今日在此立誓:这套衣冠,只等林佳期一人来穿!共牢之肉,只等她来食!合卺之酒,等她来饮!一年等不到,我等十年!十年等不到,我等二十年!二十年等不到,我等三十年!若是永远等不到了……”
他深深抽气,却已是哽咽,“若是永远等不到了……恳请在座于我之后离世的人,将我与这衣冠合葬,大恩大德,来世必衔草来还!”
语毕,礼台两侧的顾言泽和夏唯安红了眼眶,而沈晓默,则泣不成声,拼命捂住嘴,才不至于让自己哭出声来,破坏这氛围。
台上的周琴目瞪口呆,就连纪建林,泪光闪动,双唇颤抖着,叫了一声,“孩子……”,便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爸,妈,南城从小就不是一个好孩子,让父亲劳心,让母亲伤心,可是,谢谢你们,在南城成长的过程中给了南城许多的宽容。如今,南城此举更是不孝,此生都无法完成你们有后的愿望了,南城惭愧不已,然而,原谅南城,必然是要继续不孝下去了,南城在此跪领责备,请爸妈不必再疼惜……”他再次地,重重磕头。
这样的他,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纵使他心里再如何觉得荒唐,纪建林怎么还能说得出责备的话?只得亲自扶他起来,“傻孩子,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先起来……”
纪南城自筹备婚礼开始,至现在,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一时没能控制住,与父亲相对而泣……
台下诸人,也纷纷注视着这一幕,眼泪盈眶。
纪南城转过身来,走向台下,向每一个宾客致歉,“谢谢您的光临,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行至林国豪面前,,林国豪眼眶通红,只看着他嘴角微颤,“孩子,你这又是何必……”
“爸,今天是我和佳期的婚礼,您应该为我们高兴的。”纪南城笑着,眼眶中亦是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