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2 / 2)

张似水咽了咽唾沫:“记……记得,你是阿爹的姐姐。”

提及阿爹,她神色不免有些伤感。

张梅芳闻言出奇的欣喜道:“好孩子好孩子,你还记得我就好。”

座机旁放着一沓塑料杯,张似水把听筒夹在肩颈间,伸手去够饮水机,“那个,姑姑,你找我什么事?”

她其实更想问张梅芳怎么会有她出租屋的座机号,可觉得不太礼貌没问出口。

“……”

那边静了下来,甚至听不到张梅芳的呼吸声。

“怎么……怎么了?”见此情形,张似水不觉慌乱,顿了顿后生疏别扭地叫了声“姑姑”。

“哎,”张梅芳被这声姑姑唤回了神,她咯咯地笑,“我就是你姑姑,没没。”

张似水一头雾水,心毛毛的不舒服,张了张嘴想继续问刚才的问题。

“小水啊,你阿婆不行了。”女人猝不及防道。

“……”

这回儿轮到张似水愣住了。

张梅芳还在絮叨:“年三十时人就站不起来了,上月十五翻不了身,上吐下泻没个干净,我伺候她啊宿宿地睡不好觉,天天得给她洗……”

“姑姑,别说了。”张似水听得眼酸,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了。

张梅芳静默了稍顷,而后定声道:“上周村头的老先生说了,顶不过这个月十五人就没了。”

“小水啊,你回来见你阿婆最后一面吧。”

女人压低了嗓音,听着像深不见底的井。

张似水静了很久,后边脑子晕乎乎的难受,好像是答应回去了。

张梅芳似乎很高兴,话里都是笑意:“太好了,姑姑把房间给你收……”

“别回来!”

她的话很快被一道嘶哑的声音突兀地打断。

“别……咳咳咳……”

“阿娘,你怎么醒了!”张梅芳惊诧地大喊。

张似水听着耳边的咳嗽声,喉头滚了滚:“阿婆?阿……””

“别回……”

“啊呀,你别捣乱!”

“嘟嘟嘟嘟——”

在一阵尖叫声后,通话被对方慌忙挂断。

张似水愣了好久才放下听筒,而她手边的水不知何时被碰洒了一半。

她端起塑料杯一口气喝完,脑子里仍在想刚才的那通电话。这通开始得很奇怪,结束得很突然的电话。

虽然有些嘶哑,可那的确是阿婆的声音,她不可能会认。

都病重了还这么用力地喊“别回来”,阿婆她……果然很讨厌她这个孙女。

张似水鼻头一酸,嘴里念叨:“既然这样,就不回去了吧?”

“可……”

姑姑对阿婆这么多怨言,听起来实在刺耳,让她很担心。

张似水很快又摇摆,在狭小的出租屋转了又转。

“轰隆——”

屋外电闪雷鸣,风呼呼从没关严实的窗户吹进,冻得她只打寒颤。

“阿嚏,”张似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搓着还湿着的胳膊朝窗边走去,“好冷好冷。”

“吱呀”一声,陈旧的木窗被关上、下钥。再拉上窗帘,多浓重的乌云都看不到了。

张似水莫名有了几分心安感,转头想进浴室冲个热水澡去去寒。

“砰——”

是什么东西倒下的闷响声。

张似水旋身去看。

原来是她阿爹的牌位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