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嘶”了一声。秦慕南问：“怎么了？哪儿疼？”
洛云梦赶紧摇头。
她看着秦慕南大手大脚地霍霍那瓶药膏，然后很豪横地涂在她的腿上。
很快一瓶药膏就没了一大半。洛云梦心痛地看着剩下的药膏，一整罐的药膏可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就这么浪费了。
秦慕南嘀咕了一句：“果然少，不够涂。我让杰森再去买一箱。”
洛云梦急忙把药膏抢在手里。她摇头：“不用了，一瓶就够了真的够了。”
秦慕南看了她另一条腿。洛云梦赶紧缩了缩：“我自己回房间涂就行了。多谢二少关心，多谢！”
秦慕南终于施舍般点了点头。
洛云梦松了一大口气，拿着药膏赶紧离开。
秦慕南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身影，眼神闪了闪。这一次他终究没有拦着她。
……
洛云梦回到房间心疼地把药膏放好，然后战战兢兢用秦慕南帮她涂过的地方再匀点药膏涂在另一条腿上。
这可是比金子还贵的药，她心里嘀嘀咕咕。完全体会不到秦百亿大总裁亲手给她涂药是多么稀罕的一件事。
……
小秦昇玩水的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了。第二天小秦昇嚷嚷要去游泳。育儿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下水了。
洛云梦经过休息精神体力好多了。她在水里如一条毫无阻拦的美人鱼，带着小秦昇嬉戏。
小秦昇学东西很快，一两天已经会在水里简单地划拉几下还学会了换气。
育儿师站在岸边和张妈闲聊。
育儿师感叹：“这么久了，我第一次看见小少爷玩得这么开心。”
张妈是秦宅的老人，她忍不住跟着感慨：“是啊，老宅规矩多。大夫人又是……”
她不敢往下说。
育儿师忽然说：“张妈，你不觉得小少爷和洛小姐很像吗？”
张妈张望了一眼，嘀咕：“是啊，笑起来真的是很像。奇怪，小少爷不笑的时候和二少爷长得一模一样，笑起来真的是……”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赶紧捂住嘴。
气氛很尴尬，海市从前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谣言同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谣言说，其实秦家的小金孙是秦慕南的私生子，私生子的母亲就是那个被丢入大牢的洛云梦。
传谣言的人还有鼻子有眼地说见过大肚子的洛云梦。
育儿师尴尬：“我们就是闲聊，哈哈哈……张妈晚上记得给小少爷多做点牛羊肉馅的饺子。”
张妈赶紧说：“好啊好啊。”
小秦昇学东西很快，一个半小时已经学会自由泳了。现在就算是把他丢入水里，他都能像小海豹似的在水里逃走了。
洛云梦心中吃惊，但还是不敢让他玩太久。
一大一小在泳池边休息。
洛云梦正在给自己换衣服擦头发，小秦昇忽然指了指她肚子一道蚯蚓似的疤。
他问：“洛阿姨，你受伤了吗？”
洛云梦低头看了一眼，僵住。
半天，她不自然盖住伤疤，低声说：“不是，这是旧的伤疤。”
小秦昇凑过去，追问：“疼吗？”
洛云梦恍惚了。
疼吗？
有无数个夜里她几乎快被逼疯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疼吗？似乎是很疼的。
她躺在空荡荡的房间痛昏过好几次。身上的汗如雨水，她像是要溺毙在水里。
她能感觉到身体那个小生命迫不及待要出来，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终于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痛苦比身体的痛苦还痛苦的是什么——是绝望。
绝望就是没有希望，任何努力都没办法
在漫长的两天两夜里，她曾经大声呼救，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她挣扎下床然后无力倒在地上。
剧烈的宫缩让她昏过去又醒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都放弃了希望。
有人打开门把她抬了出去。
“剖了吧。”
极度的疲惫中，她听见一个很冷漠的女声。这声音很熟，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辨认。
头顶有凌乱的灯光照着她的眼睛。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一个人的手。她张了张口：“救救我的孩子……”
那人似乎是医生，戴着医用手套。
那人吃了一惊，但很快甩了她的手。也许是看着她太可怜，又或许是医生的天性让那人在她耳边飞快说了一句。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终于沉沉睡去，然后好像过了很久，她又醒过来。头顶的灯光不见了。
她听到一声很短很急促的婴儿哭声，可过了一会儿有人和她说。
“孩子死了。”
那一刻肚子的伤口剧痛起来……
“洛阿姨，你怎么了？”
小秦昇摇着她的手臂。洛云梦清醒过来。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青，满脸的冷汗。
“洛阿姨，你怎么了？”
洛云梦连忙擦了擦脸，轻声说：“我没事，没事。”
小秦昇凑过去，软软依在她身上，问：“洛阿姨，你说不是伤口还痛？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洛云梦捂住小腹，摇头：“不用了。这伤早就不痛了。多谢小少爷。我没事。”
她忍不住轻轻抚摸小秦昇毛茸茸的脑袋。
孩子，都是孩子，都是一样的生命。
只是有些孩子幸运，能得到祝福。有的孩子则永远湮没在黑暗的角落里，甚至都来不及吭一声。
小秦昇安静靠在她的身边，不住往她身上凑。
又香又软的小身体依靠着自己，一下子填满了心底的黑洞。
洛云梦忍不住抱住小小人儿。
她低声说：“不痛，洛阿姨不痛。是很早很早的伤口，早就不痛了。”
小秦昇又问：“洛阿姨，你是怎么受伤的？是被坏人打伤的吗？”
洛云梦哑然笑了：“不是，是……是很早以前洛阿姨有个孩子……”
她说完自己都吃惊了。这么多年来她甚至都不敢去想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说出来？
小秦昇瞪圆了眼睛：“洛阿姨，你有孩子吗？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
洛云梦含含糊糊：“是……是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