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激怒他,为的就是这一刻,她拔出头上细长的素银簪子,抵在瑔逍遥咽下三寸。 “我跟你自然不同,比如现在,我本可以要了你的性命的,可你这人啊,实在可怜,生来可怜,就这样死在籍籍无名的我手上,更是可怜。” 瑔逍遥就像在看一只杂耍的猫儿似的看着她,似乎簪子划破了她细嫩的脖颈也不觉得疼痛。 他愈发逼近:“利用计谋杀人是你擅长的,可我堵你手上不敢沾上鲜血,否则,你也不必慈悲到想方设法拖延夏历铁骑踏破白水城的关门。” 正是她那虚假的慈悲,让瑔逍遥不得不杀了她。 明明已下定决心要杀了此人,可听了这话,姜宁心上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若真是刺死了他,恐怕自己永生难得安宁。 趁着姜宁犹豫的间隙,他吹出指缝中的迷香,姜宁晃了晃身子,便软倒在地上。 瑔逍遥笑道:“你以为我是萧景御那样的傻子吗?眼中没见过美色,最易被美色迷惑。” 姜宁虽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却能将他说的话听个清清楚楚,原来,上巳节那日遇上的人,他真正的名字唤做萧景御,景字一派甚是熟悉,她似乎听谁说起过,想来也是安庆皇亲贵胄。 可是,他为何会那般狼狈的独自出现在白水城,瑔逍遥又怎会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思绪越来越迷乱,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她手上持的和田玉手串也随着她下垂无力的手掉落在了地上。 一直冰凉的手落在她脖子上,随着力道渐渐加重,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难不成自己真要死在这怪物手中? 她还未曾活到二十岁,未曾见过安庆的京都,这便要死去了吗? 早知自己死得这么容易,何必和谢承衍斗智斗勇,不如将簪子还给他,以他不甘受人挟制的性子,说不准能将瑔逍遥送上西天。 想起娘亲和云笙,他们明明说好在京城相见的,可此生再也见不到了,最心疼的还是她手上这些金银细软,一想起半生的财富都要随着自己葬送在这章华府,姜宁就心疼得掉眼泪。 滚烫的泪落在瑔逍遥冰凉的指尖上,仿佛在他心间烫开了一朵花。 他沾着指尖的眼泪笑道:“原来你也会哭?你也怕死?可这般就让你死了,未免太便宜你了!” 他温柔的笑着替她擦干泪珠,喃喃道:“你不是偏信这世间都是温良之人吗?为了救那些贱民,你甚至甘愿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么我便要让你好好看看,你想守护的天下究竟有多腐败,多不堪,待你被这天下人伤透了,自然会知道活着对你而言才是真正的惩罚。” 一双冰冷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缓缓扯开她的衣带,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姜宁怎能不害怕,她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此刻无比后悔,为何方才没有一簪子将他刺死。 瑔逍遥在她耳边说道:“大小姐美却不自知,你恐怕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烨城,要引得多少人侧目。” 可将她衣衫脱到一半便把姜宁晾在原地,实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过了片刻,他重新走近了屋子里,他抚着姜宁的面颊:“这碧青色的男装与你最是相配,哪怕你醒了,也该会喜欢吧!” 他把姜宁轻轻揽在怀里,给她换好衣衫,又挽好发髻,轻声在她耳边吟道:仙人缃色裘,缟衣以裼之。青帨纷委地,独立东风时。 “这碧青的颜色和缃色最般配,我便穿这一身好了!” 他脱下来的袍子轻轻拂过姜宁耳边,若是他还醒着,定能看见逍遥,在他面前毫不拘束换衣裳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戴着面纱,抱着姜宁走出了暖阁。 明欢正抱着包裹,苦苦守在外头,见小姐这般样子出来,自是以为小姐受了天大的冒犯。 她嘶叫着便要上前同人拼命:“你们将我家小姐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给他换了这身衣裳?” 媛儿急忙拉开她:“我家主子也是女儿身,不过临出门怕遇上歹人,才换了这身衣裳,身能将你家小姐如何?” 果不其然,面纱底下传来柔和的女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先将江小姐抱到马车上,你随后跟上来!” 今日封断上京之路的命令也许便要传到烨城,他们得抓紧时间出城。 他抱着江宁自顾自出了章华府。 自家小姐在人手上抢又抢不过,打也打不过,明欢只好亦步亦趋的在后头跟着。 一个时辰过后,烨城关卡处,只听得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马车离烨城城门越来越近。 “吁——”车夫大呼一声,疾驰的马车一阵晃动后稳稳停了下来。 看守城门的大汉问道:“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早就出城。” 马车内跳下一个白净的小厮:“军爷,小人唤做赵柠,府里两个一同做活的伙计害了病,一大早赶着出城求医呢!” 他也不明白,为何相爷不直接杀了这个累赘,非要带着她往京城去,若不是怕她挣扎之下惹人怀疑,他们本可以走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得的什么病,偏要这般着急?” 赵柠靠近守卫的低声说:“像是发了天花。” 说完往守门的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通融通融,军爷。” 那守卫拿着银子掂了掂:“你把那车帘子来开我看看。” “哎、哎,好。”赵柠小心的打开车帘子,只见车内有两个一样大的少年靠在一起,容貌生得一顶一的好,粗布麻衣却也难掩玉颜天姿,可惜白净的脸蛋儿上星星点点的起着红疹子。 守卫呆愣的站着,被身旁当值的的一拍才回过神:“行了行了,不看了,赶紧走吧!” “多谢军爷!”赵柠跳上马车,打马冲出城门,扬起了一地的灰尘。 那守卫看着远去的马车自言自语:“倒可惜了那一对生得极漂亮的小厮,偏得了这必死的病。” 他不知道,经年过后,安庆的历史将会被他们改写,安庆百姓的命运将会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包括他这个守卫。 忽然,一匹白马急速而来:“烨城所有守卫听着,上头有令,关城门。” “为什么?这城门才开不到一刻。”守卫疑惑的问。 “上头的命令,你听着就是,对了,可有人出过城门?”传令的在马背上警惕的问道。 守卫看着平静的官道:“没……没有。” 没人会知道,京城往后的祸乱,便是从这一刻开始。 马车愈行愈偏僻,车内也颠簸得更加厉害,昏睡中的姜宁似是心疾又犯了,脸色越来越惨白,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落。
第299章 北出烨城(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