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一己之力(1 / 1)

谢老爷听了都要摇头,老夫可从不曾说过这丧良心的话! 从此府上又多了几个板上钉钉的大石锤,夫人有了三个月身孕,且有了身孕就开始看小公子不顺眼了! 也不知阿辛从哪里学来的手段,边哭边埋怨爹不疼娘不爱,拍完手掌拍大腿,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便瘫坐在地上开始打滚了! 吓得姜宁也跟着趴在地上舔着个脸哄他:“是谁胡说这样的浑话,便是娘亲去做乞丐,也绝不能让阿辛去做乞丐呀!” 这样的把戏,谢承衍是司空见惯了的,他自站着佁然不动,姜宁看他更是没良心,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下这么大的狠心,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热的天,阿辛哭红了脸:“娘亲昨夜连夜收拾东西,真不是要抛下我独自离开吗?” 她连连点头:“小可怜,爹不似亲爹疼你,可娘亲是你亲娘亲,娘亲发誓,绝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娘亲收拾东西,不过是料定爷爷要带咱们离开这儿。” 诺言是许下了,大不了,将这白玉丸子一块儿打包带走好了! 谢承衍看得啧啧摇头,这样的手段果然屡试不爽,上次百胜先生手中的《山河春秋志》便是被他这样连哄带骗弄走的。 等百胜先生回过神来要回来时,那孤本古书已被他拓成册子,高价售卖给了外头的客商,大赚了几千两银子给自己打了身黄金小马甲。 他揪着袖子擦干泪珠子:“那娘亲发誓不离开我。” 这可是爹爹交代的,只要他看好了娘亲,爹爹手中的虎符便借给他赏玩几日,先前爷爷可是半个字都没透露他们要离开,娘亲怎能未卜先知,想来是同禾禾姨娘一样,烦极了爹爹,也想出家做道士吧! 可阿辛想不明白,娘亲要带那么多银票做什么?不过现在都不要紧了,娘亲这一顿糖衣炮弹吃下去,万万不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姜宁抱起他,轻轻拍着背:“娘亲发誓,绝对不会离开阿辛,否则便让我这辈子不能发大财。” 娘亲这么贪财,能发这样的毒誓,看来是用了心的。 阿辛靠在她肩上,吸着鼻子:“娘亲可要说话算话哦!” 果然,他计谋得逞的狡黠逃不过谢承衍的眼睛,他在姜宁后脑勺对着谢承衍比划,别忘了给本公子虎符。 若论一箭双雕,还是阿辛会来事儿,谢承衍好好回想了一下,自己幼时确实不如这小东西把戏多,先太子就是长了一百多个心眼的人,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儿子与他比起来,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瑔逍遥站在红乐坊的顶阁上,听着慌忙有力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想是前头的战报又来了! 不多时,外头打扮成货郎模样的人轻轻敲起了门。 他将刚点好的唇用帕子擦掉,捻起拖地的绛紫色石榴长裙缓缓往门口走去。 那货郎抬头,只见一张艳美绝伦的脸映在眼前,只是这张脸冷得过分,让人见之畏寒。 他朱唇轻启:“难不成你上头的人没同你交代过吗?红乐坊的顶阁闲杂人等是不得入内的,你今日是想死着回去,还是想哑巴一样出门?” 那人连忙跪下:“小人原是不识字,岩吉将军才放心小人来送信,小人自愿服下哑药,从此在不开口。” 瑔逍遥懒懒的撩着耳边的头发:“算你聪明。” 眼前人身上有着杏花的香味,冷冽淡雅的缓缓钻入人鼻尖,让那货郎忍不住贪婪地想要多闻几下。 直到细长的银簪子快要戳爆他的眼珠,那货郎才惊醒过来,他连忙低下头,从背后的篓子里拿出一个竹筒。 “这是岩吉小将军命属下呈给相爷的秘报。” 这样的人自是没有资格入他的暖阁的,瑔逍遥脚步轻移,将人带到了另一间摆满了蝴蝶兰的花阁内。 他轻轻抬手,示意那人将信件放在石桌上,那货郎听话照做。 瑔逍遥捏着手上的簪子轻轻挑开信件,上头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暗语。 送信人看不见相爷脸上的喜怒,只觉得这夏日摆满了炭火的房里依旧有几分寒意,且越来越盛。 这满屋子好看得不似凡物的蝴蝶兰,他还从未见过。 五代沈汾著《续仙传》中记载,有一个叫殷七的道士,有调节花期的技术,“能开非时花”,《酉阳杂俎》中亦载“常有不时之花,然皆藏于土窖中,四周以火逼之,故隆冬时即有牡丹花”。 为花木建温室或是将花卉放在浴堂里养已不鲜见,可五月间还要放炭火,实在令人惊奇。 反正这辈子也不能说话了,不如多嘴几句,他低声道:“相爷以温催花,又以寒体养之,可保蝴蝶兰常开不败,不过这花根供不上花朵,早晚要成枯草一堆。” 瑔逍遥似乎听不见他说什么,或者说,他并不在意此人说了什么,待他看完了信件,缓缓挑起放入炭火中,这才正眼看了来人一眼。 “听你所言,是个种花的好手?” 货郎答道:“小人祖辈在夏历就是专养兰花供给南都贵人们的,故而略知一二。” 瑔逍遥尖细的指甲掐下那朵开得最好的蝴蝶兰放在手心:“既能平安闯关过卡,将信件送到这红乐坊,想必拳脚功夫也不错。” 他拱手答道:“同行而来十三人,其余的人都死在了关上,只剩属下一人平安到了红乐坊。” 瑔逍遥起身看着窗外:“你该感谢这场战乱,让到这乐坊的人少了些,否则那你这样冒冒失失闯进来,红姨绝不会留你性命。” 来的人自然也是聪明人,听相爷的口气,他今日该是死不了。 他连忙跪下磕头:“谢相爷留小人一命,属下愿为相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也算会说话,这条舌头和这条命且先留着吧!至于能不能留到最后,得看你差事办得如何,谢家少夫人三番五次让我不开心,便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吧!若能活着回来,往后便替我照看好我的花儿。” 他倒没想到,那丫头还有这点本事,先前让快吃不起粮的安庆大军又添了粮草,让快穿不上衣衫的安庆士卒又重新裹上了新衣,这可坏了他的大计了! 谢承衍那帮蠢货,真以为他会对安庆人手下留情吗? 与他们结成同盟也不过是为了更快吞并安庆,诱图威深入敌腹,他好渔翁得利而已,他们两军交兵,大死大伤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这姜大小姐,虽说翻不起大风大浪,可时不时给他弄出些意料之外的事儿,他实在不太喜欢。 她以为仅凭她一人之力,靠着几分小聪明,便能扭转天下大势吗?实在可笑。 那人领了相爷的命,正要退出花屋,忽而听得里头传来清冷的声音:“你叫什么?” 他再次跪在地上:“小人唤做赵柠,因出生那年,家中的柠果结得最好,故得此名。” 赵柠,以为与她有个字是相似的,原是他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