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春衫薄(1 / 1)

今日沧黛来,不知是为着这几月十三幺赌场上连月输了的银子,还是为着情场上谢承衍那小白脸游春,又或是因为这个月姜宁安排她比别人多带了两日孩子? 总之无论为了什么,如今喜阁内她新种下的杜鹃开得正好,就连梨花也开白了枝头,她可不敢轻易给沧黛这位辣手摧花的婆娘开门。 许是今日沧黛的动静略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连在玉光阁内的谢承衍也听见了,就在姜宁快要抵不住门板时,他出现在了喜阁外。 透过门缝,姜宁见他将人拉出几步开外,他盯着沧黛雾蒙蒙的眼睛,轻声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听见他温和清朗的声音,沧黛眼中的雾蒙蒙变成了娇滴滴,哪还有方才那挥鞭断刃的英雄气概。 姜宁比划着让希儿搬了只小凳子来,又拿了新炒好的南瓜子,全神贯注的透过门缝,看着这痴男怨女即将上演的折子戏——谢府陈情旧爱,往事如风。 明欢也想探过头来看,奈何门缝不够,姜宁一巴掌拍开她的脑袋,又赏了她一把南瓜子:“自己找缝儿去,别挡着我。” 门外头的沧黛咬着凤仙花般娇红的嘴唇,低垂着睫毛说道:“我……我已有整整一个月没见着你了!” 春风拂起沧黛的发,吹得要贴上谢承衍俊朗的侧脸,以往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谢承衍应当轻轻拨开她的发,别在耳根子后头,顺带朝她温婉一笑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轻抬起手来了。 可令姜宁意外的是,他那手指头并没落在沧黛脸上,而是随手折了根树杈子,随意秃噜几下递给沧黛。 “你能不能把头发好好儿簪起来,打在别人脸上生疼。” 这顿操作,看得姜宁嘴巴里的南瓜子壳都咬碎了!呸,真是笨,她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要说沧黛容貌也是上上之姿,难不成谢承衍是瞎了吗? 沧黛也同姜宁一样张大了嘴,似是没预料到谢承衍能说出这番不解风情的话,她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几日,我很想念你。” 他们一个春衫薄、红衣招,一个皎如玉、人间少,实在是相得益彰、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当然,姜宁更希望的是谢承衍借此机会使劲宠爱沧黛吧,可千万别再来找她的麻烦了,省得她被八个女人针对排挤,连打马吊也不喊上她。 可他似乎低估了谢承衍的蠢,他木然的说:“我既不是三餐之食,也不是戏曲本子,你想我做什么?” 沧黛连连摇头:“不是这种想念,是我心悦公子,上巳节想同公子同游。” 谢承衍也连连摇头:“你实在是想多了,这不可能。” 沧黛眼角的泪终于挂不住了,大颗大颗落下来,砸在青白的地砖上。 她小声问道:“难不成这一切真是因为夫人吗?自从她入了府,你便再也不搭理我了,从前你我一起游湖,一同骑马一同看花,难不成公子都忘了吗?”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姜宁又吐了口瓜子皮,呸,这个渣男,这不就等于从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牛夫人。 可谢承衍冷冷说道:“人人皆知道,我同你游湖,那是因为你在湖心亭把阿辛弄丢了,我陪着去找他。” “我同你骑马是因为清明节咱们家所有人都得去乡下祭祖,连看门的不也是在一块儿吗?咱们一同看花更是无从说起,三月间白水城后山的梨花都开了,便是我同意瞎子路过也能一块儿看的。” 姜宁连连摇头,啧啧啧,真是傻,傻得没边了,关键不是这些啊!关键是佳人就在眼前,你现在只需要抱抱她,哄哄她,亲亲她,就能抱得美人归呀!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沧黛自然也是这般想的,她朝谢承衍走过去,抬起手揪住他的衣衫袖子,抬起朦朦胧胧的眼看着他。 “我的心意公子当真不明白吗?妾身嫁与公子四年了,这四年来我对公子的爱意与日俱增,可从来不曾变过。” 姜宁听得叹气,整整四年,就是一块石头都被捂化了,谢承衍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同为女子,她真为沧黛感到不值。 沧黛越说越伤心,似乎难过得快要止不住,身子斜着就要往谢承衍身上靠去。 见状,谢承衍吓得连连后退:“这大白日的,女儿家家,你可要矜持些。” 姜宁隔着门缝也在给沧黛打气,对,咱们女人就要这样,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 可谢承衍那怂货,竟吓得躲在了栀子花树后面,他指着沧黛:“男女授受不亲,你可别再过来了!” 苍黛步步逼近:“我早已是公子的人,何来授受不清?” 见人要扑过来,谢承衍伸手拦住她:“总之我不喜欢你,不过是父亲见你们可怜,想着有谢家一口吃的便有你们一口吃的罢了,你们非要嫁与我做妾,还妄图与我夫妻相配,便真是异想天开了!” 这话可以说是十分伤人了,姜宁再听不下去了,她提起小凳子就要走,却在这时凳子砸着门板碰出了动静。 姜宁尴尬的闭上了眼,这下好了,她也活不成了! 果不其然,沧黛放过了谢承衍,转而将矛头对准喜阁内的人,那鞭子估计没几下就得给门板抽散架。 谢承衍扯住她的鞭子:“不如,我给你些银子,你离开谢家自立门户去吧!” 可在沧黛看来,这就是他为了姜宁要赶她走,沧黛捂着心口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承衍那冰冷的眼睛,最后蒙着脸一路哭着跑回了院子里。 这天地下,又多了一个为爱心碎的少女。 现在,喜阁的们是拦不住谢承衍了,见姜宁依旧不肯开门,他提起脚两三下便翻进了院墙里。 看见一地的瓜子皮,谢承衍看了眼姜宁唇边也沾着的瓜子皮,不禁有些想笑。 难道外头的戏就那么好看吗?或者可以理解为,姜宁很愿意看着他。 看谢承衍笑得不对劲,姜宁轻轻皱起了眉,心想得在院墙上再插些碎瓷片,好不叫他这般轻易就能进来。 谢承衍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捻掉她唇边的瓜子皮,声音也如月色下的湖光山色一般温柔极了:“明晚咱们一起去看庙会,看湖灯如何?” 想起那八个姨娘饿狼般的眼神,她头甩得快掉下来似的:“我觉着不如何,明日我身子大抵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笑得有些戏谑:“这还没到明日,娘子怎就知明日的事情如何?” 姜宁忽然觉得,谢承衍这人不似从前那般好糊弄了!被人拆穿,她也不觉得惭愧,索性说明白了。 “明日我同别人有约在前,不能腾出时间来陪你,你瞧着咱们家那八个姐妹谁有空,跟你去一趟就成。” 谢承衍收起笑意,看着没心没肺的姜宁,深吸了口气,冷冰冰的问道:“娘子约了谁?” 明明以开春那么久,为何姜宁耳根子后莫名又一股凉意?她挠挠耳朵:“自然是对我很重要的人。”